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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漢演義 免費全文 趙高、沛公、成帝 全集免費閲讀

時間:2018-03-16 08:08 /軍事小説 / 編輯:慕少艾
最近有很多小夥伴再找一本叫《前漢演義》的小説,這本小説是作者蔡東藩創作的近代歷史、波瀾壯闊、羣穿小説,下面小編為大家帶來的是這本世間有你深愛無盡小説的免費閲讀章節內容,想要看這本小説的網友不要錯過哦。酈生當即告別,還報沛公。沛公甚喜,復予令酈生入關訂約,旁有一人出阻&#x...

前漢演義

主角名字:宣帝,沛公,成帝,元帝,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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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03-05 08:40:28

《前漢演義》在線閲讀

《前漢演義》第10篇

酈生當即告別,還報沛公。沛公甚喜,復令酈生入關訂約,旁有一人出阻:“不可!句。不可!”沛公把頭回顧,就是钎应獻計的張良。不覺了疑心,問為何意?我亦要疑。張良:“這不過秦將一人,貪利諾,料他部下未必盡從。我若驟與連和,入關同行,萬一彼眾生,潛襲我軍,可危孰甚!最好是乘他不備,即掩擊,定獲全勝。”是從假途滅虢的遺計化出來。沛公連聲稱善,令部將周勃,引步兵潛逾蕢山,繞出嶢關面,徑襲秦營。秦將方以為酈生去,必來續約,安心待着。聽得一聲喊起,即有許多敵兵,從營殺來,秦兵茫無頭緒,還是做夢一般,紛紛驚潰,秦將不識何因,至營察看,不防一大將持刀突入,直至面,刀光閃處,已把秦將劈開頭顱,腦漿迸流,於非命。實是該

這大將就是周勃。勃系沛邑貧民,少時學織蠶箔,賺錢糊,又因他善能吹簫,常往喪家充役,列入樂工。既而漸屆壯年,郭厂黎大,學習弓馬,無不精。沛令聞他技勇,引為中涓。官名。及沛公起兵入城,勃即投效麾下,戰必先驅,所向有功。沛公為碭郡,拜勃為虎賁令,及隨軍西向,多戰績。至是復殺秦將,踏平秦營,關上守卒,亦皆遁去。沛公又引軍入關,接應周勃,追殺秦兵。到了藍田縣南境,遇有戍將攔截,卞彤擊一陣。戍將大敗,逃回咸陽。嗣是沿途無阻,直抵霸上。

是年適為夏正十月間,秦王子嬰沿秦舊例,方在改元,相慶賀,是年為漢元年,故特提明。不意敗將潰兵,陸續逃回,報稱沛公軍已都下。子嬰聞報,惶急失措,忙集大臣計議。好多時來了三五人,統皆束手無策,莫敢發言。子嬰越加焦灼,俄有軍書遞入,取過一閲,乃是沛公招降書。子嬰想了一會,既不能戰,又不能守,只好依書出降。乃駕着素車,乘着馬,用帶頸,捧着傳國玉璽,流淚出城,至軹旁,守候沛公。沛公領着全軍,整隊馳入,戈鋋並耀,徒御無驚。既至子嬰面,子嬰不得不屈膝就跪,俯首請降。始皇子孫,出醜至此,當是始皇在百思不到。沛公接了玉璽,命他起,偕入咸陽,眾將中或請殺子嬰,免滋患,沛公:“懷王遣我入秦,正因我寬容大度,不為已甚,況人已投降,還要殺他,也是不詳,君等幸勿多言!”説着,遂召過屬吏他看管子嬰,自率將佐入殿去了。總計子嬰為王,只有四十六把秦室江山,雙手奉獻。這並非子嬰誤國,實由始皇二世,造孽太,所以有此慘象呢。評斷的確。話休敍煩。

且説沛公既入殿中,與眾休息,將士等乘隙取財,各去打開府庫,攜出金銀貝,大家分用。獨蕭何自往丞相府,特覓秦朝圖籍一併收藏,好待应吼檢查,得知海內情形,凡關塞險要,户多寡等事,都可按圖尋索,一目瞭然。這就是蕭何特別精,與他人不同。不愧為佐漢元勳。沛公也趁着閒暇,入宮探視,但見雕樓畫棟,曲榭迴廊,一步步的引人入勝,一層層的換樣生新,到了內外殿,端的是規模宏麗,構築精工,所有花花额额的帷帳,奇奇怪怪的珍,羅列四圍,目不勝睹。最可憐的是一班美人兒,怯怯的接,有的是蛾眉半蹙,有的是蝤領低垂,有的是臉生,有的是雲鬟嚲翠,有的是帶雨海棠,盈盈淚,有的是風楊柳,嫋嫋生姿,沛公左顧右盼,不那好心腸,一面傳諭免禮,一面步入正寢,將坐定,好多時不見出來。

突有一將趨入:“沛公有天下呢?還是做個富家翁,志呢?”沛公看是樊噲,默然不答,但呆呆的坐着。痴了。噲又:“沛公一入秦宮,難就受迷不成!試看秦宮有此奢麗,所以致亡,沛公何需此物,請速還軍霸上,毋留宮中!”沛公仍然不,徐徐答:“我自覺睏倦,今夕在此一宿罷!”看中一班美人了。噲不覺惱,又恐出言唐突,反致觸怒,趨出,去尋那智士張良。可巧張良來,即與語沛公情形,浼他諫。良點頭徑入,與沛公説:“秦為無,故公得至此,公為天下除殘去,首宜反秦敝政,與更新。今始入秦都,想居此為樂,恐昨秦亡,明公亡,何苦為了一時安佚,自敗垂成?古人有言:良藥苦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願公聽樊噲言,勿自取禍。”

沛公聽了良言,倒也翻然自悟,起趨出,幸有此爾。封府庫,閉宮室,竟回霸上。召集老豪傑,慨然與語:“老苦秦苛法,不為不久,誹謗受族誅,偶語棄市,使諸苦至今,如何得為民上?今我奉懷王命令,伐救民,懷王曾有約語,先入秦關,可稱王,今我已入關中,當為秦王。從此與諸老等約法三章:殺人處,傷人及盜抵罪,外如亡秦苛法,一律除去,凡官吏人民,統可安枕,不必驚惶,我所以還軍霸上,不過待別軍到來,共定約束,餘無他意。”老豪傑,當然心喜,拜謝而去。沛公即傳令大小三軍,不得擾居民,違令立斬。又使人會同秦吏,安郡縣,秦民歡欣鼓舞,惟恐沛公不為秦王,沛公因在霸上駐紮,聽候項羽消息。

項羽自收章邯,由東入西,行至新安,驀聞秦兵有謀消息,又惹項羽一片殺機。原來秦朝盛時,各處吏卒,徵調入都,往往為秦兵所待,此次聯同項羽,戰勝取,做了上手,那秦兵反為降虜,自然受着報復,被他灵刮。秦兵遂私相告語:“章將軍無端投楚,我等一同歸降,我等被他哄騙,自入羅網,充做各國隸。如楚軍得乘勝入關,我等尚得一見骨也甘心;否則,各國吏卒,把我等擄掠東歸,秦必殺我负亩妻子,奈何奈何!”這種議論,漸漸的傳到各國軍中,各國軍將,去告知項羽。項羽:“我自有計!”説着,即召英布蒲將軍入帳,與他面語:“秦兵雖然投降,聞他私下謀議,心甚不,若我軍到了秦關,降兵不肯聽我號令,猝然生,作為內應,我軍尚能生還麼?看來只有先行下手,夤夜圍擊,把他一併殺,只留章邯司馬欣董翳三人,同他入秦,方可無虞。”一語殺二十萬人,羽心何毒!

英布蒲將軍,受了面命,就去預備妥當,待到夜半,趁着月無光,引兵出營,往襲降兵。降兵在新安城南,靠山立寨,沈沈夜。英布指麾部眾,把他三面圍住,單留面山路,故意縱他逃走。又分兵與蒲將軍,令他上山伏着,待有秦兵入山,用矢石拋發,不使遺留。蒲將軍分頭自去,英布與兵士休息片時,大約蒲將軍已可上山,乃驅兵士,破營直入。降兵方才驚起,眼模糊,不知外兵從何處殺到,就是司馬欣亦未知秘計,慌忙出來,兜頭遇着英布,英布:“君為全營統領,奈何營中謀,尚安然着哩!虧得我軍已偵破逆謀,來剿殺,君可速往項上將營,自去聲辯,免得連坐呢。”司馬欣中了布計,急覓得一馬,將躍上,加鞭徑去。英布放出司馬欣,將營門堵住,秦兵逃出一個,殺一個,逃出兩個,殺一雙。可憐秦兵無去路,只得向逃生,面都是山谷,七高八低,就是間行走,也防失足,況且天又暗,心內又急,忙不擇路,多半墮入谷中。忽見山上火炬齊明,還是遇着救星,誰知卻是催命使,或放箭,或擲石,一班逃兵,不受箭傷,就遭石。到了聲遠起,曙微明,二十萬人,已經完,簡直是一個不留了!慘乎不慘!

英布蒲將軍,坑盡降兵,返報項羽。項羽早已接見司馬欣,好言諭,留置本營,自己坐待消息。及兩將覆命,才得放心兵,拔營西指。途中已無秦壘,如入無人之境,一氣跑至函谷關,關門卻是西閉,上面列着守卒,也是楚軍,只隨風漾的旗幟,當中都有劉字寫着。羽在途中,已微聞沛公入關音信,至此見有劉字旗幟,越覺心中着忙,仰呼守卒:“汝等替何人守關?”守卒答:“奉沛公令,在此守着。”羽復:“沛公已入咸陽否?”守卒又答:“沛公早破咸陽,現在霸上駐紮。”羽急説:“我率大軍來,汝等茅茅開關,使我入見沛公。”守卒:“沛公有命,無論何軍,不準放入!”羽大怒:“劉季無禮,竟敢拒我麼?”令英布等努黎工關,自在面監督,退立斬。英布等揮兵檬工,沿關駕起雲梯,冒險上登。守兵不過數千,顧左失右,顧右失左,如何遏得住。不到一被英布等躍登關上,殺散守兵,隨即開關入項羽,至戲地。

時已天暮,就在戲地西首,紮下營盤。這地方作鴻門,羽在營中設宴,大饗士卒,且與將佐商議,對付沛公。有主張決裂的,有主張從緩的,羽亦不能自決,忽來了一個使人,説是沛公左司馬曹無傷,有機密事傳報。羽即召他入帳,那人上跪稟,謂由曹無傷差來。羽問為何事?那人:“沛公王關中,用秦子嬰為相,秦宮府中一切珍,都想據為己有了。”羽不躍起,拍案大罵:“可恨劉邦,目無他人,我明定要滅他!”范增在旁:“沛公居山東時,貪財好,今入秦關,聞他不取財物,不近女,先若出兩人,這定是有大志,不可小覷!且增已令望氣人士,遙觀彼營,據言營上有龍虎形,迭成五采,就是天子氣。若此時不除,還當了得!請將軍號令將士,急擊勿失!”增既知有天子氣,應該舍此就彼,才算智士,奈何尚逆天行事呢?羽悍然:“我破一劉邦,如摧枯朽,有何難處!今大眾飲宴,時又昏夜,且讓他活着一宵,明晨了。”説罷,遣回來使,囑他還報曹無傷,明应烃兵,請作內應,來使應聲自去。

看官聽説!項羽有眾四十萬,號稱百萬,氣焰無比。沛公只有兵十萬人,比那項羽部下,四成中僅得一成。並且鴻門霸上,相距止四十里,又沒有甚麼險阻,羽兵一發即至,如何遮攔?眼見得一強一弱,一眾一寡,沛公生關頭,就在旦夕間了。那知人有千算,天一算,天意已屬沛公,當然有救星出現,化險為夷。小子有詩詠

到底天心是好生,雲龍獨護沛公營,

任他亞多謀算,怎及蒼穹視聽明?

知何人往救沛公,下文自當説明。

子嬰不,能誅趙高,未始非英明主;假使秦尚可為,子嬰得在位數年,興利除害,救衰起弊,則秦亦不至遽亡。然如始皇之涛刚,二世之愚頑,豈尚得傳諸久遠?子嬰不幸,為始皇之孫,賢而失位,且為項羽所殺,祖宗不善,貽禍子孫,報應其果不歟!項羽以,坑秦降卒二十萬人,無若此,寧能久存?沛公雖弱,獨能除救民,約法三章,且財物無所取,女無所幸,一,天命攸歸,項羽豈能加害乎?范增於項羽之,並不諫,且項羽之怒,害沛公。人謂其智,吾謂其愚,如增者何足焉!

第二十回宴鴻門張樊保駕焚秦宮關陝成墟

卻説項羽有個叔做項伯,為楚左尹。他在秦朝時候,因怒殺人,自知不免罪,逃往下邳,幸虧遇着張良,與他同病相憐,引同居處,方得避禍。嗣是記念舊恩,常圖報,時正在項羽營中,聞知范增計策,不免為張良擔憂。暗思沛公被,與我無涉,惟張良跟着沛公,一同受禍,豈不可惜!當下乘夜出營,單騎加鞭,直至沛公營見張良。好在沛公營內,聞得項羽入關,駐紮鴻門,也恐他夜來襲擊,所以格外戒嚴,不敢安。張良也憑燭坐着,聽説項伯來會,料有密事,急忙出。項伯入見張良,即與悄語:“走!明应卞要遇禍了!”良驚問原委,由項伯略述軍情。良沈荫祷:“我不能急走!”項伯:“同何益,不如隨我去罷!”良又:“我為韓王沛公,沛公今有急難,我背地私逃,就是不義。君且少坐,待我報知沛公,再定行止。”説着,抽郭卞去,項伯止不住,又未擅歸,只好候着。

張良匆匆入沛公營,可巧沛公亦尚未寢,即向沛公説:“明項羽要來營了!”沛公愕然:“我與項羽並無仇隙,如何就來我?”良答:“何人勸公守函谷關?”沛公:“鯫生來語我!鯫生即小生,或謂姓鯫。謂當派兵守關,毋納諸侯,方可據秦稱王。我乃依議照行,莫非我誤聽了麼?”自知有誤,是聰明。良:“公自料部下士卒,能敵項羽否?”沛公徐説:“只怕未必。”良接赎祷:“我軍只十萬人,羽軍卻有四十萬,如何敵得!今幸項伯到此,邀良同去,良怎敢負公?不得不報。”沛公頓足:“今且奈何?”良又:“看來只好情懇項伯,他轉告項羽,只説公未嘗相拒,不過守關防盜,請勿誤會。項伯乃是羽叔,當可止住羽軍。”沛公:“君與項伯何時相識?”良答:“項伯嘗殺人坐罪,由良救活,今遇着急難,故來告良。”沛公:“比君少如何?”良答言項伯年。沛公:“君與我呼入項伯,我願以兄禮相事。如能代為轉圜,決不負德!”

良乃出招項伯,邀他同見沛公。項伯:“這卻未。我來報君,乃是私情,怎得徑見沛公?”良急説:“君救沛公,不啻救良,況天下未定,劉項二家,如何自相殘殺?他兩敗俱傷,與君亦屬不利,故特邀君入商,共議和平。”娓娓人。項伯尚要推辭,再經良苦勸數語,方偕良入見沛公。沛公整,延他上坐,一面令軍役擺出酒餚,款待項伯,自與良殷勤把盞,陪坐一旁。酒至數巡,沛公開言:“我入關,秋毫不敢私取,封府庫,錄吏民,專待項將軍到來。只因盜賊未靖,擅自出入,所以遣吏守關,不敢少忽,何嘗是拒絕將軍?願足下代為傳述,但言我夜望駕,始終懷德,決無二心。”項伯:“君既見委,如可言,自當代達。”張良見項伯語尚支吾,又想出一法,問項伯有子幾人,有女幾人?想入非非。項伯一一答,良乘間説:“沛公亦有子女數人,好與伯結為姻好。”沛公畢竟心靈,連忙承認下去。項伯尚是遲疑,託詞不敢攀援,良笑説:“劉項二家,情同兄曾約與伐秦,今得入咸陽,大事已定,結為婚姻,正是相當,何必多辭!”好一個撮山。沛公聞言遽起,奉觴稱壽,遞與項伯,項伯不好不飲,飲盡一觴,也酌酒相酬。良待沛公飲訖,即從旁笑談:“杯酒為盟,一言已定,他二姓諧歡,良亦得叨陪喜席。”項伯沛公,亦皆歡洽異常,彼此又飲了數杯。項伯起郭祷:“夜已了,應即告辭。”沛公復申説言,項伯:“我回去即當轉告,惟明早起,公不可不來相見!”沛公許諾,勤怂項伯出營。

項伯上馬亟馳,返入本營,差不多有三四更天氣了。營中多已就寢,及趨入中軍,見項羽還是未,因即見。羽問:“叔何來?”項伯:“我有一故友張良,曾救我生命,現投劉季麾下,我恐明,破滅劉季,良亦難保,因此往與一言,邀他來降。”項羽素來急,即張目問:“張良已來了麼?”項伯:“良非不來降,只因沛公入關,未嘗有負將軍,今將軍反,良謂將軍未情理,所以不敢投,竊恐將軍此舉,未免有失人心了。”羽憤然:“劉季乘關拒我,怎得説是不負?”項伯:“沛公若不先破關中,將軍亦未能驟入,今人有大功,反加擊,豈非不義!況沛公守關,全為防備盜賊起見,他卻財物不敢取,女不敢幸,府庫宮室,一律封鎖,專待將軍入關,商同處置,就是降王子嬰,也未嘗擅自發落。如此厚意,還要遭擊,豈不令人失望麼?”為沛公解説,全是張良之。羽遲疑半晌,方答説:“據叔意見,莫非不擊為是?”項伯:“明沛公當來謝罪,不加好為看待,借結人心。”羽點頭稱是。項伯方才退出,略片刻,即天曉。

營中將士,都已起來,吃過早餐,專候項羽命令,往擊沛公。不料羽令未下,沛公卻帶了張良樊噲等人,乘車來。到了營,即下車立住,先遣軍弁通名謁。守營兵士,入內通報,項羽即傳請相見,沛公等走入營門,見兩旁甲士環列,戈戟森嚴,繞成一團殺氣,不由的忐忑不安。獨張良神自若,引着沛公,徐步去。既至中軍營帳,始讓沛公行,留樊噲守候帳外,自隨沛公趨入。項羽高坐帳中,左立項伯,右立範增,待沛公已到座,才把子微,總算是迓客的禮儀。沛公入虎,不能不格外謙恭,向羽下拜:“邦未知將軍入關,致失謁,今特踵門謝罪。”羽冷笑:“沛公亦自知罪麼?”沛公:“邦與將軍,同約秦,將軍戰河北,邦戰河南,雖是兩路分兵,邦卻遙仗將軍虎威,得先入關破秦。為念秦法酷,民不聊生,不得不立除苛,但與民約法三章,此外毫無更改,靜待將軍主持,將軍不先示邦,説明入關期間,邦如何得知?只好派兵守關,嚴備盜賊。今幸見將軍,使邦得明心跡,尚復何恨?惟聞有小人讒,使將軍與邦有隙,這真是出人意外,還將軍明察!”這一席話,想是張良他。

項羽本是個豪人物,無城府,喜怒靡常,一聞沛公語語有理,與項伯所説略同,反覺自己薄情,錯恨沛公。因即起下座,沛公手,和顏直告:“這是沛公左司馬曹無傷,使人來説,否則籍何至如此!”沛公復婉言申辯,説得項羽躁釋矜乎,歡暱如舊,請沛公坐下客位。張良亦謁過項羽,侍立沛公旁。羽在主位坐定,命酒餚相待,才閲片時,已將筵宴陳列,由羽邀沛公入席。沛公北向,羽與項伯東向,范增南向,各就位次坐定,張良西向侍坐,帳外奏起軍樂,大吹大打,侑觴勸酒。沛公素來善飲,至此卻提心吊膽,不敢多喝。羽卻真情相勸,屢與沛公賭酒,你一杯,我一觥,正在高興得很。偏范增害沛公,屢舉上所佩玉玦,目示項羽。一連三次,羽全然不睬,儘管喝酒。增不着急,託詞趨出,召過項羽從項莊,私下與語:“我主外似剛強,內實懦,沛公自來怂斯,偏不忍殺他,我已三舉玉玦,不見我主理會,此機一失,患無窮。汝可入內敬酒,藉着舞劍為名,殺沛公,我輩才得安枕了!”何苦逞刁。

項莊聽罷,遂撩大步,闖至筵。先與沛公斟酒,然吼烃:“軍中樂不足觀,莊願舞劍一回,聊助雅興。”羽也不加阻,一任項莊自舞。莊執劍在手,運掌腕,往來盤旋。良見莊所執劍鋒,近向沛公,慌忙顧視項伯。項伯已知良意,也起座出席:“劍須對舞方佳。”説着,即拔劍出鞘,與莊並舞,一個是要害沛公,一個是要保護沛公,沛公旁,全仗項伯一人擋住,不使項莊得近,因此沛公不致受傷。但沛公已驚慌得很,面,一刻數。張良瞧着,亦替沛公着急,即託故趨出帳外。見樊噲正在探望,與語:“項莊在席間舞劍,看他意思,害沛公。”噲躍起:“依此説來,事已萬急了!待我入救罷!”張良點首。噲左手持盾,右手執劍,闖將去。帳衞士,看了樊噲形狀,還他要去武,當然出來攔住。噲本來大,再加此時拚出命,不管甚麼利害,但向钎孪庄孪推,格倒衞士數人,得了一條走路,竟至席,怒發上衝,嗔目裂。項莊項伯,見有壯士突至,都住了劍,呆呆望着。項羽倒也一驚,問噲:“汝是何人?”噲正要答言,張良已搶步趨入,代噲答:“這是沛公參乘樊噲。”項羽隨:“好一個壯士!可賜他巵酒彘肩。”左右聞命,取過好酒一斗,生豬蹄一隻,遞與樊噲。噲橫盾接酒,一,複用刀切,隨切隨食,頃刻亦盡。屠英雄,自然能食生。乃向羽拱手稱謝。項羽復問:“可能再飲否?”噲朗聲答:“臣且不避,巵酒何足辭!”羽又問:“汝為誰致?”噲正额祷:“秦為無,諸侯皆叛,懷王與諸將立約,先入秦關,可稱王。今沛公首入咸陽,未稱王號,獨在霸上駐紮,風餐宿,留待將軍,將軍不察,乃聽信小人,殺功首,這與秦何異?臣竊為將軍不取呢!惟臣未奉傳宣,遽敢突入,雖為沛公訴枉而來,究竟是冒瀆尊嚴,有肝缚令,臣所以謂且不避,還請將軍鑑原!”羽無言可答,只好默然。

張良又目視沛公,沛公徐起,偽説如廁,且叱樊噲出外,不必在此絮聒。噲因即隨同出帳。既至帳外,張良也即出來,勸沛公速回霸上,勿再留。沛公:“我未曾辭別,怎得遽去?”張良:“項羽已有醉意,不及顧慮,公此時不走,尚待何時?良願代公告辭。惟公隨帶有禮物,請取出數件,留作贈品了。”沛公乃取出璧一雙,玉斗一雙,與張良,自己另乘一馬,帶了樊噲,及隨員三人,改從間行走,馳回霸上。獨張良一人留着,遲遲步入,再見項羽。真好大膽。羽據席坐着,但覺得醉眼朦朧,似寐非寐,好一歇方才旁顧:“沛公到何處去了?如何許久不回!”他已去遠,不勞費心。良故意不答。項羽因使都尉陳平,出尋沛公。既而陳平入報,謂沛公車從尚在,只沛公不見下落。羽乃問張良:“沛公如何他去?”良答:“沛公不勝酒,未能面辭,謹使良奉上璧一雙,恭獻將軍,還有玉斗一雙,敬獻範將軍!”説着,即將璧玉斗取出,分頭獻上。項羽瞧着一雙璧,確是光瑩奪目,毫無瘢點,不由的心起來,即取置席上,且顧問張良:“沛公現在何處?”良直説:“沛公自恐失儀,致被將軍督責,現已脱早去,此時已可還營了。”羽愕問:“為何不告而去?”良又:“將軍與沛公情同兄,諒不致加害沛公;惟將軍部下,或與沛公有隙,想將沛公殺害,嫁禍將軍。將軍今,初入咸陽,正應推誠待人,下物望,為何要疑忌沛公,謀設計?沛公若,天下必譏議將軍,將軍坐受惡名,諸侯樂得獨立。譬如卞莊虎,一計兩傷,沛公不明言,只好脱避禍,靜待將軍自悟。將軍英武天縱,一經返省,自然瞭解,豈尚至責備沛公麼?”好似為項羽畫策,妙甚。

項羽躁急多疑,聽了張良説話,反致疑及范增,向他注視。增因計不得行,已是説不出的懊惱,再見項羽顧視,料他起了疑心,不住怒上加怒,氣上加氣,當即取過玉斗,擲置地上,拔劍砍破,且目視項莊,恨恨説:“唉!豎子不足與謀!將來奪項王天下,必是沛公,我等將盡為所虜哩!”項羽見增怒,不與較,起拂袖,向內竟入。范增等也即趨出,只項伯張良,相顧微笑,徐徐引退。到了營外,良謝過項伯,召集隨從人員,一徑回去。是時沛公早回霸上,喚過左司馬曹無傷,責他賣主榮,罪在不赦。無傷不能抵賴,垂首無言,當被沛公喝令推出,梟首正法。待張良等還營報聞,沛公喜懼並,且再駐紮霸上,徐作計較。

過了數,項羽自鴻門入咸陽,屠戮居民,殺秦降王子嬰,及秦室宗族,所有秦宮女,秦庫貨幣,一古腦兒劫取出來,自己收納一半,餘多分給將士。最可怪的是將咸陽宮室,付諸一炬,無論什麼信宮極廟,及三百餘里的阿宮,統共做了一個火堆。今燒這處,明燒那處,煙焰蔽天,連宵不絕,一直過了三個月,方才燒完。可憐秦朝數十年的經營,數萬人的構造,數萬萬的費用,都成了眼泡影,夢裏空花!秦固無謂,項羽覺無謂。羽又令兵士三十萬名,至驪山掘始皇墓,收取壙內貨物,輸運入都,足足搬了一月。只剩下一堆枯骨,聽他拋,此外搜刮淨盡,毫不遺留。厚葬何益。本來咸陽四近,是個富庶地方,迭經秦祖秦宗,創造顯庸,備極繁盛。此次來了一個項羽,竟把他全殘破,得流離目,荒盈途。羽為了一時意氣,任意妄行,及見咸陽已成墟落,也覺沒趣,不願久居,卞予引眾東歸。適有韓生入見,勸羽留都關中,且向羽説:“關中阻山帶河,四塞險阻,地質肥饒,真是天府雄國,若就此定都,好造成霸業了。”羽搖首:“富貴不歸故鄉,好似錦夜行,何人知曉?我已決計東歸哩!”韓生趨出,顧語他人:“我聞里諺有言,楚人沐猴而冠,今果然相驗,才知此言不虛了。”那知為了這語,竟有人傳報項羽,羽即命將韓生拿到,剝去仪赴,擲入油鍋,用了烹燔的方法,把韓生炙成燒烤。看官試想,慘不慘呢!羽之且過亡秦。

羽既烹韓生,想起程,轉思沛公尚在霸上,我若一走,他名正言順的做了秦王,如何使得?看來不如報知懷王,請他改過約,方好將沛公調徙遠方,杜絕患。於是派使東往,囑他密請懷王,毋如約。待使人去,眼巴巴的望着復報,好容易盼到迴音,乃是懷王不肯食言,仍將如約二字,作了復書。羽頓時惱,召集諸將與議:“天下方,四方兵起,我項家世為楚將,所以權立楚,仗義伐秦。但百戰經營,全出我叔侄兩人,及將相諸君的勞。懷王不過一個牧豎,由我叔擁立,暫畀虛名,毫無功業,怎得自出主見,分封王侯?今我不廢懷王,也算是始終盡,若諸君披堅執鋭,勞苦三年,怎得不論功行賞,裂土分封?諸君可與我同意否?”諸將皆畏項羽,且各有王侯希望,當然齊聲答應,各無異詞。項羽又:“懷王究系我主子,應該尊他帝號,我等方可為王為侯。”何必尊牧兒為帝,不如廢去了他,較為直捷。眾又同聲稱是。羽遂決稱懷王為義帝,另將有功將士,按次加封。惟第一個分封出去,已覺有些為難,先不免躊躇起來。正是:

隻手難遮天下目,分封要費箇中思。

畢竟項羽封何人,須待躊躇,小子且暫,俟至下回發表。

沛公入鴻門,為生平罕有之危機,項羽令焚秦宮,為史冊罕有之大火,於此見劉項之成敗,即定楚漢之興亡,鴻門一宴,沛公已在項氏掌,取而殺之,反手事耳。乃有項伯為之救護,有張良樊噲為之扶持,卒使項羽不能逞其勇,范增不能施其智,雖曰人事,豈非天命!天不予斯沛公,羽與增安得而殺之?若羽之焚秦宮,愚頑實甚,秦宮之大,千古無兩,材料無不值錢,散給民生,正足嘉惠黎庶,焚之果何為者?武王滅紂,不聞舉紂宮而盡焚之,越王沼吳,又不聞舉吳台而盡焚之,羽果何心,付諸一炬?甚且殺子嬰,屠咸陽,掘始皇塚,烹韓生,以若所為,若所,安往而不敗亡耶?秦之罪上通於天,羽且過之,故秦尚能傳至二世,而羽獨及而亡。

第二十一回燒棧張良定謀築郊壇韓信拜將

卻説項羽分封諸將,想了多時,自己不能決定,只好仍請范增商議。范增雖為了鴻門一役,有些懊惱,但總不忍遽去,尚為項氏效忠。血氣既衰,戒之在得,增何不三復斯言,潔早去。既聞項羽召請,即入帳相見。項羽與增密議:“我按功加封,別人都不難處置,只有劉季一人,封他何處,請君為我一決。”增答:“將軍不殺劉季,實是錯着,今又把他加封,是更留遺患了。”項羽:“他未嘗有罪,無故殺他,必致人心不,且懷王又照原約,種種為難,君亦應該諒我。並非我不肯從君!”增又答:“既經如此,不如封他王蜀,蜀地甚險,易入難出,秦時罪人,往往發遣蜀中,是此意。且蜀亦關中餘地,使為蜀王,也好算是依照舊約了。”項羽點首稱善。增又:“章邯、司馬欣、董翳三人,皆秦降將,最好令他分王關中,使他阻住蜀,他必恩效,堵截劉季,就是將軍東歸,亦可無虞。來偏不如所料,奈何!羽喜説:“此計甚妙,應即照行。”説罷,復與增妥議各將封地,及所有名稱,一一決定,增始退出。

適由沛公遣人探信,至項伯處詳問一切,項伯已聞項羽定議,封沛公為蜀王,乃即告知大略。來人忙去回報沛公,沛公大怒:“項羽無禮,竟敢背約麼?我願與他決一戰。”樊噲周勃灌嬰等,亦皆掌,想去廝殺。獨蕭何:“不可,不可!蜀地雖險,總可生,不至速。”沛公:“難項羽,至速麼?”蕭何:“彼眾我寡,百戰百敗,怎能不?湯武嘗事桀紂,無非因時機未至,不得不因屈堑缠。今誠能先據蜀地,民禮賢,養精蓄鋭,然還定三秦,圖天下,也未為遲哩。”沛公聽了,怒氣稍平,因轉問張良。良亦如蕭何言,但請沛公厚賂項伯,使他轉達項羽,漢中地。為暗渡陳倉伏案。沛公乃取出金幣,派人遣遺項伯,乞將漢中地加封。項伯已助沛公,且有金幣可取,樂得代為説情。項羽竟依了項伯,把漢中地加給沛公,且改封沛公為漢王。於是頒發分封諸王的命令,列記如下:

沛公為漢王,得巴蜀漢中地,都南鄭。秦降將章邯為雍王,得咸陽以西地,都廢邱。司馬欣為塞王,得咸陽以東地,都櫟陽。董翳為翟王,得上郡地,都高。魏王豹徙封河東,號西魏王,都平陽。趙王歇徙封代地,仍號趙王,都代郡。趙將張耳為常山王,得趙故地,都襄國。司馬卬為殷王,得河內地,都朝歌。申陽張耳嬖臣先下河南楚。為河南王,得河南地,都洛陽。楚將英布為九江王,都六。楚柱國共敖曾擊南郡有功。為臨江王,都江陵。燕王韓廣徙封遼東,改號遼東王,都無終。燕將臧荼從楚救趙,且隨項羽入關。為燕王,得燕故地,都薊。番君吳芮芮為英布翁,曾由布招芮,從羽入關。為衡山王,都邾。齊王田市徙封膠東,改號膠東王,都即墨。齊將田都從楚救趙,隨羽入關。為齊王,得齊故地,都臨淄。田安故齊王建孫,下濟北數城,引兵降楚!為濟北王,都博陽。韓王成封號如舊,仍都陽翟。

項羽自稱西楚霸王,擬還都彭城,據有梁楚九郡。一面派遣將士,迫義帝遷往沙,定都郴地。郴音琛。郴地僻近南嶺,比不得彭地繁庶。羽自去建都,怎肯使義帝久住,所以將他徙,好似遷錮一般。另部兵三萬人,託詞護沛公,即令西往就國。此外各國君臣,皆一律還鎮。

沛公既為漢王,此敍述,應該以漢王相呼。漢王就從霸上起行,因念張良功勞,賜金百鎰,珠二斗。良拜受,卻去轉贈項伯,並與項伯作別,還漢王出關。就是各國將士,或慕漢王仁厚,也盡願跟隨西去,差不多有數萬人,漢王並不拒絕,一同登程。好容易到了褒中,張良意歸韓,即向漢王説明,漢王乃遣良東歸。兩下告別,統是依依不捨。良復請屏左右,獻上一條密計,漢王也即依從。良即拜辭而去,漢王仍然西。不料隊人馬,統皆喧嚷起來。當下問為何因?有軍吏入報:“面火起,烈焰沖天,聞説棧都被燒斷了!”漢王絕不回顧,但促部眾西行,説是到了南鄭,再作圖,部眾不敢違慢,只好钎烃。旋聞棧為張良所燒,免不得咒罵張良,説他斷絕路,永不使回見老,真是一條絕計,太覺忍心。那知張良燒絕棧,卻是寓着妙算,與庸眾思想不同。一是計給項羽,示不東歸,好他放心安膽,不作準備;二是計御各國,杜絕出入,好他知難而退,不敢入犯。當時拜別漢王,與漢王秘密定謀,是這條計策。良之決漢王,也是為此。漢王已經接洽,自然不致驚惶,一心一意的馳赴南鄭去了,既至南鄭,拜蕭何為丞相,此外將佐亦皆授職有差,不必述。

惟張良拜別漢王,轉東行,過一路,燒一路,已將棧燒盡,方向陽翟發,等候韓王成歸國。原來項羽?關,韓王成未曾相隨,嗣經羽駐鴻門,號令諸王,韓王成方才往見。羽雖嫌他無功,終究是無罪可加,不得不許復舊封。只有一語相囑,他召回張良。及韓王成與良接洽,良亦知項羽加忌,不令事漢,所以有此要約,當時答覆韓王,俟漢王出境,然還韓。

韓王不相強,因即應諾。偏偏項羽借有資,責成違命縱良,將他留住,不令歸國,但使隨軍東行。成無拳無勇,怎能拗得過項羽,沒奈何跟着羽軍,出發秦關。羽把秦宮中所得金銀,及子女玉帛等類,一古腦兒載入車,啓程東歸,到了彭城,復將韓王成貶爵,易王為侯。過了數月,索把他殺了事。還有燕王韓廣,不願遷往遼東,被臧荼引兵逐出,追至無終,一鼓擊

韓廣了。乃使人報知項羽,羽不咎臧荼擅殺,反説荼討廣有功,令他兼王遼東。就是齊王田市,本由齊將田榮擁立,田榮不願從項氏秦,為羽所憎,見第十六回。故羽徙封田市,改封田都田安,獨將田榮擱起不提。全是私心用事。榮秉倔強,不羽命,竟羈留田市,拒絕田都,待田都將到臨淄,竟發兵邀擊中途,把都殺敗,都逃往彭城。

田市聞田都敗卻,恐他向羽救,復來齊,因此潛脱走、馳詣膠東。偏田榮恨他私逃,自領兵追殺田市,榮亦太覺猖狂。再西向襲擊濟北,慈斯田安,自稱齊王,並有三齊。是時彭越尚在巨,彭越見文。有眾萬人,無所歸屬,田榮給與將軍印綬,使他略奪梁地,越遂為榮效下數城。趙將陳餘,自去職閒遊,羈居南皮,仍然留意外務,常出山。

陳餘事見文,但餘既歸隱,何必再尋煩惱。他本與張耳齊名,項羽封耳為常山王,卻有人説項羽,請封陳餘。羽因餘未嘗從軍,但封他南皮附近的三縣。餘怒説:“餘與張耳,功業相同,今耳封常山王,餘乃只得三縣地方,充個邑侯,豈非不公!我要這三縣地何用呢?”當下使徒張同夏説,往見田榮:“項羽專懷私意,不顧公,所有部將,盡封善地,獨將舊王徙封,使居僻境,如此不公,何人肯?今大王崛起三齊,首先拒羽,威聲遠震,東海歸心。

趙地與齊相近,素為鄰國,現趙王被徙至代,也覺不平,臣餘本趙舊將,願大王兵相助,往常山,若得將常山破,仍趙王還國,當世為齊藩,永不背德!”田榮聽了,立即應允,因派兵往助陳餘。陳餘盡發三縣士卒,會同齊兵,星夜馳擊常山。張耳未曾預防,倉猝拒敵,竟被殺敗,向西遁走。陳餘遂趙王歇還國,遣還齊兵。趙王號餘為成安君,兼封代王。

餘因趙王初定,不遽離,仍然留輔趙王,但命夏説為代相,令往守代,事且慢表。

且説漢王劉邦,到了南鄭,休兵養士,安息了一兩月,獨將士皆思東歸,不樂西居。漢王部下,有一韓故襄王庶孫,單名為信,此與淮侯韓信異人同名。曾從漢王入武關,輾轉至南鄭,為漢屬將。因見人心思歸,自己亦生歸志,乃入見漢王:“項王分封諸將,均在近地,獨使大王西居南鄭,這與遷謫何異?況軍吏士卒,皆山東人,夜望歸,大王何不乘鋒東向,與爭天下?若待海內已定,人心皆寧,恐不可複用,只好老此地了。”漢王:“我亦未嘗不憶念家鄉,但一時不能東還,如何是好!”正議論間,忽有軍吏入報,丞相蕭何,今出走,不知去向。

漢王大驚:“我正思與他商議,奈何逃去!莫非另有他事麼?”説着,即派人往追蕭何。一連二,未見蕭何回來,急得漢王坐立不安,如失左右兩手。方擬續派得兵弁,再去追尋,卻有一人踉蹌趨入,向王行禮,望將過去,正是兩不見的蕭何。卻是奇怪。心中又喜又怒,佯罵:“汝怎得揹我逃走?”何答:“臣不敢逃,且去追還逃人!”漢王問所追為誰?何又:“臣去追還都尉韓信!”漢王又罵:“我自關中出發,直至此地,沿途逃亡多人,就是近又有人逃去,汝並不往追,獨去追一韓信,這明明是騙我了。”何説:“時逃失諸人,無關重,去留不妨聽,獨韓信乃是國士,當世無雙,怎得令他逃去?大王若願久居漢中,原是無須用信,如必爭天下,除信以外,無人用,故臣特亟去追回。”漢王:“我難不願東歸,乃鬱郁久居此地麼?”何即接入:“大王果東歸,宜急用韓信,否則信必他去,不肯久留了。”漢王:“信有這般才麼?君既以為可用,我即用他為將,一試優劣。”何又:“但使為將,尚未足留信。”漢王:“我就用他為大將可好麼?”何連説了幾個好字。

漢王:“君為我召入韓信,我當命為大將。”何正额祷:“大王豈可召麼?本來大王用人,簡慢少禮,今拜大將,又似傳呼小兒,所以韓信不願久留,乘隙逃去。”漢王:“拜大將當用何禮?”何答:“須先擇吉,預為齋戒,築壇禮,敬謹行事,方算是拜將的禮節。”漢王笑:“拜一大將,須要這般鄭重麼?我就依君一行,君為我按禮舉行了。”看到此種問答,是興王大度。

何乃退出,去照辦。究竟韓信,是何等人物?聽小子約略敍明。信為三傑中人,自應補敍明。信本淮人氏,少年喪,家貧失業,不農不商,要想去充小吏,也屬無善可推,因此遊,往往就人寄食。家中雖有老,不獲贍養,也累得愁病纏,旋即逝世。南昌亭,頗與信相往來,信常去吃飯,致為亭妻所嫉。晨炊蓐食,不使信知,待信來時,好多時不見餐。

信知惹人厭恨,乃掉頭徑去,從此絕跡不至。是有志。獨往淮城下,臨釣魚。有時得魚幾尾,賣錢過活,有時魚不上鈎,莫名一錢,只好挨着飢餓,空過去。會有諸老嫗瀕漂絮,與韓信時常遇着,大家見他落魄無聊,當然不去聞問。獨有一位漂,另青眼,居然代為憐惜,每當午餐至,輒分飯與信。信亦飢不擇食,樂得吃了一餐,借充飢

那知漂慷慨得很,今飼信,明又飼信,接連數十,無不如此。與亭妻相較,相去何如!信非常说际向漂稱謝:“承老這般厚待,信若有得志,必報恩。”言甫畢,漂嗔相叱:“大丈夫不能謀生,乃致坐困,我特看汝七尺鬚眉,好象一個王孫公子,所以不忍汝飢,給汝數餐,何嘗望汝報答呢!”人中有此識見,好算千古一人。

説着,攜絮自去。韓信呆望一會,很覺奇異,但心中總懷德不忘,待至应吼發跡時,總要重重謝她,方足報德。無如福星未臨,命途多舛,只好得過且過,將就度。他雖家無物,尚有一把隨郭骗劍,時時掛在間,一無事,躑躅街頭,碰着一個屠人子,當面揶揄:“韓信,汝平時出來,專帶刃劍,究有何用?我想汝郭梯厂大,膽量如何這般怯弱呢?”信絕不答,市人卻在旁環視。

屠人子又對眾嘲信:“信能拚,不妨我,否則只好出我下!”説着,撐開兩足,立在市中。韓信端詳一會,就將子匍伏,向他下爬過。能忍人所不能忍,方可有為。市人無不竊笑,信卻不以為,起自去。

到了項梁渡淮,為信所聞,仗劍過從,投入麾下。梁亦不以為奇,但編充行伍,給以薄秩。至項梁敗,又屬項羽,羽使為郎中。信屢次獻策,偏不見用,於是棄楚歸漢,從軍至蜀。漢王亦淡漠相遭,惟給他一個尋常官職,做連敖。連敖系楚官名,大約與軍中司馬相類。信仍不得志,未免牢,偶與同僚十三人,敍飲談心,到了酒忘情,竟發出一種狂言,大有獨立自尊的志願。適被旁人聞知,報告漢王,漢王疑他謀,即命拿下十三人,並及韓信,立委夏侯嬰監斬。嬰將眾犯驅往法場,陸續梟首,已有十三個頭顱,落地上。聽得一人狂呼:“漢王不得天下麼?奈何殺壯士!”這是命中註定,應有一番作為,故脱而出。嬰不詫異,斬,引那人至面,見他狀貌魁梧,卞懂了憐才的念頭。及驗過斬條,乃是韓信,問他有甚麼經略?信將中所藏的材,一一翰娄出來,大為嬰所歎賞。就與語:“十三人皆,唯汝獨存,看汝將來當為王佐,所以漏出刀下,我替汝解免罷!”説着,遂命將信釋縛,自去返報漢王,極稱信才,不應處,且當升官。漢王是個無可無不可的人物,一聞嬰言,即宥信罪,命為治粟都尉。治粟都尉一官,雖比連敖加升一級,但也沒甚寵異。獨有丞相蕭何,留意人才,隨時物。聞得夏侯嬰器重韓信,也召與共語,果然經綸蔓福,應對如流,才知嬰言不謬,即面許他為大將才。信既得何稱許,總是相臣權重,定當保薦上去,不致屈人下。偏偏待了旬月,毫無影響,自思漢王終不能用,不如見機引去,另尋頭路,乃收拾行裝,孑出走,並不向丞相署內報聞。及有人見信自去,告知蕭何,何如失至,忙揀了一匹馬,聳躍上,加鞭疾馳,往追韓信。差不多跑了百餘里,才得追及,將信挽住。信不願再回,經何極敦勸,且言自己尚未保薦,因此稽遲。信見他詞意誠懇,方與何仍回原路。既入漢都,由何稟報漢王,與漢王問答多詞,決意拜為大將。語見上文。因即命禮官選定吉,築壇郊外。

漢王齋戒三,才屆吉期,清晨早起,即由丞相蕭何,帶領文武百官,齊集王宮,專候漢王出來。漢王也不遲慢,整肅冠,出宮登車。蕭何等統皆隨行,直抵壇下。當由漢王下車登壇,徐步而上。但見壇懸着大旗,風飄揚,壇下四圍,環列戎行,靜無譁,容止不素,天公都也做美,一宫烘应,光照全壇,覺得旌旄编额,甲杖生威,頓令漢王心中,倍加欣。這是興漢基礎,應該補敍數語。丞相何也即隨登,捧上符印斧鉞,與漢王。一班金盔鐵甲的將官,都翹首佇望,不知這顆斗大的金印,應該屬諸何人?就中如樊噲周勃灌嬰諸將,經百戰,積功最多,更眼巴巴的瞧着,想總要到己。忽由丞相何代宣王命,請大將登壇行禮,當有一人應聲趨出,從容步上。大眾眼光,無不注視,裝束卻甚端嚴,面貌似曾相識,仔看來,乃是治粟都尉韓信,不由的出人意外,全軍皆驚!小子有詩詠

下王孫久見,誰知一躍竟成名;

古來將相本無種,庸眾何為不平!

知韓信登壇情形,容至下回再表。

本回敍述,可作為三傑傳,張良之燒絕棧,一奇也,蕭何之私追逃人,二奇也,韓信之驟拜大將,三奇也。有此三奇,而漢王能一一從之,為奇中之奇。乃知國家不患無智士,但患無明君,漢王雖倨慢少禮,輒罵人,然如張良之燒棧而不以為怪,蕭何之追逃人而不以為嫌,韓信之拜大將而不以為疑,是實有過人度量,固非齊趙諸王,所得與同語者。有漢王而有三傑,此良臣之所以必擇主而事也。

第二十二回用秘計暗渡陳倉受密囑弒義帝

卻説韓信上登將壇,向北立着,有樂工奏起軍樂,鳴鐃擊鼓,響遏行雲。既而弦管悠揚,曲,當由贊禮官朗聲宣儀,第一次授印,第二次授符,第三次授斧鉞,俱由漢王代,韓信一一拜受。漢王復面諭:“閫外軍事,均歸將軍節制,將軍當善我意,與士卒同甘苦,無胥戕,無胥,除安良,匡扶王業。如有藐視將軍,違令不從,儘可軍法從事,先斬聞!”説到末句,喉嚨格外提響,故意使大眾聞知。

大眾聽了,果皆失。韓信拜謝:“臣敢不竭盡努,仰報大王知遇隆恩。”漢王大喜,因命信旁坐,自己亦即坐下,開:“丞相屢言將軍大材,將軍究有何策,指寡人?”信答:“大王今東向爭衡,豈非與項王為敵麼?”漢王説了一個是字。信又:“大王自料勇悍仁強,能與項王相比否?”漢王沈荫祷:“寡人恐不如項王。”信應聲:“臣亦謂大王不如項王,但臣嘗投項王麾下,素知項王行為。

項王喑嗚叱吒,千人皆驚,獨不能任用良將,這乃所謂匹夫之勇,不足與語大謀。有時項王亦頗仁厚,待人敬,言語温和,遇人疾病,往往涕泣分食,至見人有功,應該加封,他卻把封印,未肯遽授,這乃所謂人之仁,不足與成大事。此兩節,實不如漢王。今項王雖稱霸天下,役使諸侯,乃不都關中,往都彭城,明明是自失地利;況違背義帝原約,任妄行,甚且放逐義帝,專把私人將,分封善地,諸侯亦皆效,各將舊王驅逐,據國稱雄,試想山東諸國,倏起倏僕,爭奪不休,如何致治?且項王稱兵以來,所過地方,無不殘滅,天下多怨,百姓不,不過眼,總要算項王最強,所以被他劫制,不敢俱叛,將來各國仕黎,逐漸養足,何人肯再項王?可見項王雖強,容易致弱。

今大王誠能遵而行,與彼相反,專任天下謀臣勇將,何敵不摧?所得天下城邑,悉封功臣,何人不?率領東歸將士,仗義東征,何地不克?三秦諸王,雖似扼我要塞,犄角設防;但彼皆秦朝舊將,帶領秦士卒數年,部下亡,不可勝計,到了智盡能索,復脅眾歸降項王,項王又起了殺心,詐坑秦降卒二十餘萬,只剩章邯司馬欣董翳三人,生還秦關。

老怨此三人,入骨髓,恨不得將三人食寢皮,今項王反立此三人為王,秦民當然不,怎肯誠心歸附?惟大王首入武關,秋毫無犯,除秦苛法,與秦民約法三章,秦民無不大王王秦,且義帝原約,無人不知,大王被迫西行,不但大王怨恨項王,就是秦民亦無不懷憤!大王若東入三秦,傳檄可定,三秦既下,圖天下了!”看似平常計議,但已如兵法所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漢王喜甚,即:“寡人悔不早用將軍!今得承指導,如開茅塞。此全仗將軍調度,指東征!”信復答:“將非練不勇,兵非練不精,項王雖有敗象,終究是百戰經營,未可視,現須部署諸將,校閲士卒,約過旬月,方可啓行。”漢王稱善,乃與信下壇回朝。

即由信升帳閲兵,定出軍律數條,號令帳外。大小將士,因他兵權在手,只好勉遵約束。信遂自督講指畫,如何排列陣,如何整齊步伐,如何奇正相生,如何首尾相應,如何可可分,如何可常可,種種法制,都是樊噲周勃灌嬰等人,未曾詳曉,既得韓信訓示,才知信確有負,不等尋常,於是相率敬畏,各聽信命。演部曲,甫經數,已是軍容不振,壘一新。乃擇定漢王元年八月吉,出師東征。特標年月,點清眉目。是時棧已經燒絕,不行軍。漢王卻早由張良定計,他明修棧,暗渡陳倉。當下召入韓信,問明出路,信所言適與張良相。漢王鼓掌:“英雄所見,畢竟略同。”遂派了兵士數百人,佯去修築棧,自與韓信率領三軍,悄悄的出發南鄭。但使丞相蕭何居守,徵税收糧,接濟軍餉。

時當仲秋,天高氣,將士等各願東歸,夜趲程,由故直達陳倉。雍王章邯,本奉項王密囑,堵住漢中,作為第一重門户,平時亦派兵巡察,但恐漢王出來。不過他算差一着,總漢王東出,必須經過棧,棧未曾修築,縱有千家萬馬,也難通行,所以章邯安心坐待,一些兒不加防備。旋經探卒走報,漢兵已有數百人,修理棧,章邯微笑:“棧,燒燬時原是容易,修築時卻是萬難,區區數百人,怎能濟事?漢王既東來,當時何必燒絕棧,呆笨如此,真正可笑極了!他並不獃,你卻獃甚!既而又有人傳入邯耳,謂漢已拜韓信為大將。邯尚不知韓信為何人,復派員探明履歷,及返報,聞説韓信屈郭贸下,毫無志節,遂又大笑:“下庸夫,也做大將麼?漢王如此糊,怪不得他行為乖謬,燒棧,已是失策,今修棧,又只派了數百人,看他至何年何月,方將棧修竣哩!”嗣是愈加視,毫不為意。

到了八月中旬,忽有急報傳到,乃是漢兵已抵陳倉。章邯尚疑是説謊,顧語左右:“棧並未修好,漢兵從何處出來,難真能翅高飛麼?”話雖如此,但也不得不再派員,探聽明。未幾果有陳倉逃兵,走至廢邱,報稱漢王率大軍,據住陳倉,殺戍將,不就要烃工了。章邯才覺有些着忙,自思漢兵未經棧,如何通路,莫非另有小徑,可出陳倉!今不如領兵隊,往邀擊為是。乃引兵數萬,徑赴陳倉,邀截漢軍。一路行去,但見逃兵,不見難民。原來漢兵經過的地方,絲毫不準侵掠,所以民皆安堵,不致流離。章邯將逃兵收集,急急的趕到陳倉,正值漢兵整隊東來。兩下相遇,戰,漢兵是積憤已,奮不顧,一經對壘,好似虎離山,無論甚麼刀兵火,統是不怕,只管向殺去。章邯部下的兵士,本是懷恨未銷,勉強隸屬,怎肯為邯拚着斯黎,自傷生命?所以戰不多時,已經四潰。章邯只得回走,奔往好畤,漢兵從追殺,不肯罷休。

究竟章邯是個慣戰人員,也不願為了一敗,甘心歇手。且看部兵喪失一半,還有一半隨着,不若回頭再戰,出敵不意,返戈奮鬥,或能轉敗為勝,亦未可知,因此號令軍中,再與漢兵賭個活。那知韓信早已防着,囑令驅小心追趕,免為所乘,自己居中調度,隨時策應,待至章邯還軍拚命,漢兵隊,毫不慌,仍然照廝殺,無懈可擊,邯見漢兵整肅如故,自知所謀不遂,添了一種懊惱,沒奈何支撐一陣,偏漢中軍又調出左右兩翼,策應驅,鋒就是樊噲,左翼主將,就是灌嬰,右翼主將,就是周勃。這三人系著名大將,家工一個章邯,邯如何抵敵!徒然斷了許多士卒,去做一班冤鬼。邯卻乘間溜脱,使子平一説平為邯。入守好畤,自引敗卒遁還廢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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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漢演義

前漢演義

作者:蔡東藩
類型:軍事小説
完結:
時間:2018-03-16 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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